2010年2月28日 星期日

艋舺二三事

看電影《艋舺》時,三阿姨問我,你不是在萬華上班?看電影裡的場景感覺親切嗎?

我想了下,點點頭說:「不僅場景親切,那一帶怪人的確是滿多的。」

例如,有天店裡走進一個滿臉兇神惡煞的男子……不,客人的臉怎樣不是重點,怪的是他扛著一捲棉被進來。「難道!那棉被裡藏著……」會出現這樣想法的我是不是港產黑道片看太多了呢?

正疑惑他想幹嘛,他突然舉起(還帶著股味道的)棉被到我面前,問:「這棉被賣你一千二,要不要?」搞半天原來是推銷嗎!那棉被裡有沒有捆東西我是不知道,反正我搖搖手說謝謝不用,他就這樣維持著惡狠的表情走出去了。話說回來,就算棉被裡沒有捆東西,一般人會來唱片行兜售棉被嗎?這個世界真是無奇不有。

還有一次,大概是在除夕夜吧,門外突然停下兩個男人,其中一個手持大刀……不,是假的大刀。而且重點不是大刀,持刀的人頭上戴一頂巨大的三太子面具,搖搖晃晃的姿態滑稽到如果不是在上班我恐怕會滾在地上笑。

我見後完全愣住,不知他們要幹嘛。接著另外一個沒戴面具的男人大喊『恭喜發財!恭喜發財!』邊拿出手中的布袋…原來是來要錢的!我拼命裝作沒看到,繼續在電腦前打字。結果那個大頭三太子居然得寸進尺,打算踏入店內,他剛進來就碰到旁邊的唱片架,把東西都弄亂了,我氣呼呼地將他推出店門,他居然還好意思掙扎耶!

掙扎之間,三太子的頭不小心被我推歪了,那兩人只好狼狽地退出店外整理裝束,我趁這時把店門關上。這時候就慶幸自己跟台灣傳統民俗信仰沒什麼緣分,要不然對神明做出這麼不敬的事,照理說我一定會遭天譴。啊啊幸好基督的神是不會扮大頭裝來要錢的。

那種隨手拿出把尺八尺二的危險人物我是沒見過啦,但是說到身分特別的人物的話,會令我想起「貝九事件」。

記得那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,一位表情凝重的中年男客人來到店內,剛進來就直奔古典區。翻了一會唱片,他滿頭大汗地進辦公室問:「我昨天有看到一片想買的,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……那片被人買走了嗎?」

「呃,貝多芬第九號……哪個版本?哪個指揮家的?印象裡昨天沒有賣出過。」

「我忘了,啊啊,反正就是貝九、貝九……」

於是我就跟著他一起翻唱片,把所有的貝九找出來,每翻一片端到他面前指認,他都失望地搖搖頭。

找了有段時間,又有位客人進門了。是個光頭,穿著淺藍色花襯衫、茶色短褲加人字拖,讓我印象深刻的更重要原因是他腳上有部分很明顯的刺青,看不清是什麼,似乎是某種動物,虎或是龍的刺青。這樣行頭的客人理所當然地通常是直奔國台語唱片區,但是出乎我意料的,他津津有味地翻起了古典唱片。

哎呀,莫非真的是人不可貌相,這人其實是生活品味極高的古典樂行家?

「你們找什麼?什麼貝九?」聽見別的客人的喃喃自語,光頭客感興趣地問。

「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。」

「喔!就是那首嘛……」他笑了笑,我正驚訝這位拖鞋光頭老兄原來是內行,下一秒他哼出的曲調差點沒讓我跌倒。「就那首嘛,登登登登!」

(老兄!你哼的那首是第五號「命運」吧!)

找貝九的客人聽的當即愣住,做出怪異的表情,但是沒多加理會繼續翻找唱片。我本來也不打算提醒了,也許只是他不小心弄錯了沒必要拆台……

可是那個光頭老兄居然給我興致盎然地繼續「登登登登」地哼唱,一邊喃喃著「貝九」。

我實在忍不住了,打斷他說:「你唱的這首是『命運』,是貝多芬第五號交響曲。」

「耶?不是這首嗎?那第九號是什麼?」他張大了嘴,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。媽呀我才覺得不可思議哩,老兄你當下正在翻德文版古典唱片,居然連貝多芬第五號和第九號都傻傻分不清楚。

「『合唱』,歡樂頌。」我簡單地回答。

「嗯?那不就是這首嘛……登登登登!」

(你很喜歡登登登登是嗎……都告訴你不是了還不聽!)

我絕望地翻了個白眼,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。過不久,光頭客終於停止登登登登了,轉向國台語唱片堆,我也鬆了口氣,找貝九的客人放棄尋找貝九轉而去看爵士樂,我走回辦公室坐下。

「喂!這片怎麼賣啊?」光頭客突然冒過來問,手裡舉著一張國語唱片。

「這片?這片你是在哪拿的?這一區的唱片店內不賣,只提供網路競標。」

「啊?什麼網路競標?麻煩哩,直接給我開個價,我就要這片。」

「不行啦,我們老闆規定,網路的就是網路的。」

「那你就去跟你們老闆說啊,我要的。」

無奈之下,我上樓去找老闆,說了光頭客的無理要求。老闆最初很不耐煩,叫我拒絕他就好了,順便問我是哪個客人這麼禮貌。

「我不認識,是個光頭,腳上有刺青……」

聽完描述,老闆的臉色突然大變,起身看見監視器裡的面孔後,著急地告訴我:「三百塊賣給他就好了。這個客人惹不起,絕對惹不起……」

雖然搞不清狀況,但老闆的口氣和表情的驟變實在讓人很難不介意,我只好乖乖給光頭客報了價。他心滿意足地結帳完,拿起一袋東西交給我說:「來,這包貨給你們老闆。」然後走了。

我偷偷瞄了眼袋中物,磚塊狀的物品,帶著特殊香味,整齊疊成一落落。

媽呀這是什麼貨啊。

(其實是茶,光頭客做的是茶葉生意,但是合不合法就……)

後來我知道他原來是基隆的老大。嗯,道上的。老闆說的惹不起就是這個原因。

換句話說,我差點為了基隆老大的登登登登個沒完跟他槓上,要是早點知道身分的話,管他分不分得清貝九,就算把莫札特當成莫泊桑的祖父我也不會介意啦!

不管怎樣都比肚皮上長出把菜刀好多了。

13 則留言:

  1. 聽說真正大尾的不會亂生氣取鬧
    那種別人喵他一眼就罵看尛的都是小咖,不知道真的假的
    不過看到那種人我通常都是裝作沒看見,我可不想被灌水泥丟到海裡
    茶葉生意是有什麼特殊涵義嗎?還是就是普通的茶葉
    我對這方面不太了解X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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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一府二鹿三艋舺2010年2月28日 下午11:26

    過去台灣三大出口品,茶葉是其中之一,所以在台灣做茶葉生意也就代表有錢人。當然現在做茶葉比不上生科和電子業,但是當年靠茶葉和貿易致富,隨著時代變遷改行而做到知名企業的例子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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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我笑得肚子好痛!不過妳膽子也太大啦,還敢在萬華區攆陌生人出去,我有次在拍照就慘招精神狀況完全不行的遊民追打,好險我跑得快一路跑給他追(重點我還不是在拍他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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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黑道之所以為黑道
    就是無論大尾還是小咖 都不可惹倒是真的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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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5. 哇,說我膽子大,妳自己的經驗也十分驚險不是嗎!

    攆陌生人出去也是沒辦法的事,總不能由得人來亂啊 X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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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6. 萬華區特色之一,就是會有一堆莫名其妙的人,敲著莫名的鑼,然後進來要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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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7. 看完一直在笑XDDD
    我沒去過萬華,原來那邊特色是出現"怪人"!!
    好險沒有出什麼意外就好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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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8. 倒是不用擔心混道上的
    遊民比較可怕~ 路上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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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9. 現在茶農都自己出來賣茶葉
    自產自銷的台灣茶葉不只台灣人愛
    大陸人更愛
    因為台灣茶是清香茶
    大陸沒有高海拔種不出高山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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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0. 不管怎樣都比肚皮上長出把菜刀好多了X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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